不负韶华入军旅,赤诚初心铸党魂
我的童年与少年时光,定格在乡村的田埂泥土中。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,物资匮乏,祖辈父辈世代务农,靠天吃饭、辛勤耕耘,清贫的岁月磨砺着淳朴坚韧的民风,也孕育着我初心的萌芽。
那时我们湖区经常洪水泛滥,汹涌的洪水冲击着单薄的土堤。村里的老党员、退伍老兵不计得失、默默奉献。他们在护堤时挑的土最多,沉重的泥土压在肩头,咬紧牙关,一担又一担,直至扁担将单薄的衣物紧紧压入血肉、融为一体;他们在抢险时冲在危险的最前线,就像一根桩子,水冲不动、风刮不倒。看着他们挺直的脊梁,我的心中便生出一份坚定的念想,要做像他们一样的桩。
十八岁那年,征兵的喜报贴到了村口。我报了名。离家的那天,父亲蹲在门边抽烟,半晌说了一句:“到部队,好好干,别丢脸。”我应了一声,背上背包出门。田埂的露水打湿了鞋面,我回头看一眼,父亲还站在屋檐下,天刚蒙蒙亮。
我的部队在东北,那里的冬天漫长又寒冷,十月就开始飘雪,出操时呵出的气在眉毛上结一层白霜。我是南方兵、底子薄,班长是地道的东北人,党员,带兵出了名的严。每次跑完操,他都留下陪我加练。晚上利用休息时间教我们读党章,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他说:“当兵吃苦不算苦,心里得有个奔头。”
入党,就成了我的奔头。白天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,晚上就在营房写思想汇报。我用小马扎垫着,一笔一划地写,写我想家,写我练不动时怎么咬牙坚持,写班长给我讲的每一句话。写完后我把纸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枕头底下。那是我对自己说的话,也是我对那面旗帜说的话。
1986年10月,我终于站在鲜红的党旗下,举起右拳,庄严宣誓。当念到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”的时候,我喉咙发紧、眼眶发热。我想起家乡堤上一个个被扁担压弯的身影,想起班长教我们读党章时的声音,想起在营房里写汇报的夜晚。这一路,初心滚烫、步履不停,终在党旗下兑现信仰。
入党不久,大兴安岭就着了火。那是1987年的春天。接到命令,我们迅速整装,连夜长途奔赴火场一线。越靠近火场,天越红。赶到的时候,大火已经烧过了好几个林场,浓烟遮天蔽日。没有专业灭火设备,一把铁锹、几根树枝就是我们最核心的灭火工具。陡峭山坡无路可走,我们挥锹开挖防火隔离带,隔断火势蔓延路径。手掌磨破起泡、脸颊被烟火灼伤,简单布条包扎后立刻重返战线。火头借着风势蹿起来,热浪逼得人往后退,但连队那面党员突击队的旗子却始终插在最前面。旗面被火燎出了窟窿,旗杆一直屹立不倒。那场火扑了二十多天。烈火淬炼初心,火场之上,我彻底明白了党员二字承载的责任,那是不计生死、舍己为民。
1999年,我脱下军装,转业到地方,穿上警服。从军营到警营,从橄榄绿到藏青蓝,胸前的那枚党员徽章一直别在胸前。
我还记得第一次跟着队里执行任务。那是在乡下,同事们从前面突破,我负责值守后门。忽然,不法分子从后门闪出。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,但我的身体却本能的迈开脚步,追向那个逃跑的人。最后,我是在菜地里把他扑倒,并牢牢按住他,让他不再挣扎。后来,我们指导员笑着对我说:“好样的,这就是警察的样子。”
如今我快六十了,两鬓见了白。前些天回了趟老家,当初的田埂路已被水泥路取代,我忽然想起十八岁离开的那个清晨,我背着包、蹚着露水,步履坚定的往外走。
这一走就是四十多年,一个曾站在乡下田埂上的少年,一路走到党旗下,走到火场上,走到派出所的值班室里。党员徽章别在胸口,从军装到警服,位置从来没有变过。它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,但它又很重,重到要用一辈子去扛。我想,从田埂到徽章,从十八岁到六十岁,我这一生,就是为了配得上它。
(本文由陆少波口述,其女陆颖记录整理)


